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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臻贯 耗尽一生使千年古乐重现人间

    2016-04-25 10:27  来源:中国古乐网    浏览:6156次   

    岁月如一条长流不息的河,多少记忆在河水冲刷下湮没,却总有一些人和事,如同镌刻在历史丰碑上的烙印,历久弥新。十八年过去了,《敦煌古乐》作为中国古代音乐皇冠上的宝石,依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它的破译者席臻贯先生,用整个生命使千年古乐再现人间后,在十八年前的那个秋天带着未了的心愿离去,给后世留下一段撼天动地的故事。

    今天,让我们一起回眸历史,感受席臻贯先生用生命奏响的这一曲华彩乐章。

    天书曲谱

    笛子演员的伟大进军

    席臻贯,一个普通的笛子演奏员,默默无声地开始了一场伟大的进军——向中国古代音乐王冠上的宝石逼近!

    1994年的金秋时节,第四届中国艺术节在兰州黄河剧院举行,开场舞剧《敦煌古乐》带着千年前的盛唐之音赢得暴风雨般的掌声。该剧是将敦煌遗书中发现的唐代音乐首次搬上舞台,使千年古乐再现人间。其破译者席臻贯先生,在弥留之际坐着轮椅观看了演出……作家王家达说,在报告文学《莫高窟的精灵》中,最令他这个作者肝肠寸断的即是蜚声中外的敦煌学者、音乐家席臻贯的故事,该故事也同时被收录进高中语文教材。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让我们先从天书一般的《敦煌古乐》说起吧!1900年在敦煌藏经洞出土的25首唐代曲谱,是现存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音乐语言,其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皆属罕见。当年,法国人伯希来到敦煌盗宝,这25首曲子即被他带回去供奉在了巴黎图书馆。由于这些乐曲中充斥着奇怪的符号,古奥难懂,如何破译千年前的盛唐之音,让他们在今天重新“发声”,这个问题便难倒了几代学者。著名学者任二北、上海音乐学院教授叶栋,都曾向敦煌古谱发出了攻势,最终都未能让大唐仙乐重现人间。

    那时,席臻贯只是甘肃省歌舞团的笛子演奏员,在甘肃文艺界都默默无闻。又有谁能将晦涩如天书般的唐代乐谱的破译工作,与他联系起来呢?而这个沉默而瘦小的上海男人,却已经准备用并不宽厚的肩膀担起这个历史重担了。

    《敦煌古乐》的总编导许琪说,早在1982年,席臻贯就着手准备向“天书”进发了。“1982年,我们团赴意大利和法国演出《丝路花雨》,席臻贯作为乐队一员随团前往,在整个演出之余,别人忙着逛街赏美景,他却将业余时间全部用在了巴黎国家图书馆里。”

    人家的“国宝”并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几次三番、软磨硬泡,席臻贯的执著终于打动了巴黎图书馆东方文献部的负责人,这个法籍华人为席臻贯开了“绿灯”。于是,演出之余,他便日日泡在了图书馆里,记录下有关唐代音乐的一切资料,抄录尽可能多的参考资料。

    那时,为了省几个法郎,他在法国连公厕都不敢上,而团里给每人发的400个法郎的演出补助,他却用来买书了。

    成功破译千古绝唱重现人间

    回国后,为了尽可能多地阅读敦煌音乐的相关著述,席臻贯开始自学日文。他还独辟了效率最高的读书方法——“抄书”,利用三个月的业余时间抄写了近八十万字的《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接着又抄写了任二北的《敦煌曲初探》。在八个春秋里,席臻贯抄录了近五百万字的资料和卡片。他将中国上下几千年的音乐文献、诗词歌赋烂熟于心之后,“天书”的破译也就渐渐有了眉目。

    再难的符号,也挡不住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席臻贯。他通过多年来对于《三五要录》、《说文》等与敦煌古乐有关的古籍研究,最终破译出了乐谱中的符号。用十几年来辛勤的汗水,洗刷掉了蒙在千年古谱上的黄沙。

    当然,这还仅仅是第一步,经过长期对古谱的研究和与前人对乐谱理解对比,他发现,在唐代,音乐的节拍必须符合舞蹈的节拍与诗歌的节拍,音乐、舞蹈、诗歌应该是三者为一体的,这样表现出来的古乐才能真正地体现出韵律之美、舞蹈之美、诗歌之美。同时,他还通过对合竹和易卦的研究,解决了敦煌古乐中有关于和声的问题。

    “当时经过了很多种方法的验证,最终证明了他对于敦煌古谱的研究与破译是正确的。多少年来,有多少学者都想破译,可都没成功。现在席臻贯帮他们完成了!”许琪感慨道。1992年10月10日,由敦煌文化出版社和甘肃音像出版社联手推出的《敦煌古乐》图书和音带的正式出版标志着席臻贯破译的成功。

    千古绝唱,重现人间。敦煌古谱的成功破译,不仅震惊了中华大地,而且也让世界乐坛为之一颤。在这背后,多少个夜晚席臻贯孤灯只影,日夜枯坐,在译谱最紧张的日子里,他一个月都下不了一次楼。由于需要尽可能多的纸,他时常打发妻子下楼拾烟盒,逢年过节,亲戚带来的礼物也变成了稿纸。

    “1993年江泽民总书记来甘肃视察的时候,欣赏了他新译出来的25首敦煌古乐,在接见他的时候还说可以考虑将其搬上舞台。”许琪说。“搬上舞台”这四个字无异于在席臻贯平静的内心扔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的涟漪。

    搬上舞台身患绝症指导排练

    怎样才能把这历经千年风霜的敦煌古谱搬上舞台呢?这个问题是席臻贯成功破译了古谱之后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问题。

    为了最大限度地还原一千年前的古风流韵,他决定第一步先从仿制唐代乐器着手,经过仔细的揣摩与观察壁画上的各种乐器的图案,同时又翻阅了大量的唐代和中亚音乐的史料,最终完成了乐器图纸的创作。

    接下来就是乐器的制作了,席臻贯带着磨破嘴皮要来的15万元钱,在浙江一住就是一年。唐代几乎都是玉石乐器,每一件玉器的选料,图案的设计,以及色彩的搭配,他和老艺人都要反复商量后才能定夺。可以说每一件仿唐乐器,都浸透了他们的汗水与心血。

    终于,一把与敦煌壁画上相差无几的玉石琵琶诞生了。“回来的一路上,他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硬是把玉琵琶抱回了兰州。一路上光坐汽车就要十几个小时,为了不磕着、碰着玉琵琶,他竟然一路上不上厕所。回来以后就落下了肚子疼的毛病,后来才知道,是膀胱癌的前期预兆。”说到这里,许琪的眼里已经溢出了泪水。

    就在席臻贯肚子开始痛的时候,他事业上出现了重大转折——出任敦煌艺术剧院院长。上任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敦煌古乐》立上舞台招兵买马。曾编导过《丝路花雨》之中的许多脍炙人口的群舞、独舞的原敦煌艺术剧院院长许琪说:“原来我跟席臻贯不是很熟,当时,我是准备调到其他单位从事歌舞剧的编导工作的,但是他一定要我留下。而且还跟我讲了他从译谱到做乐器的艰辛,他还送给我一套简装的敦煌古乐。我想先听着试试。”不曾想,这一念之间,就将许琪与《敦煌古乐》紧紧地维系在一起。

    商讨了再商讨,席臻贯和许琪为《敦煌古乐》定下了四个场景。但此时,癌症已经开始在席臻贯的体内扩散,开刀手术后, 他插着管子就出院了,“虽然他刚做完手术,但当我们排练时,他还是会来给我们讲解乐谱的内涵。”许琪动容地说。

    魂系舞谱心愿未竟溘然长逝

    1993年11月,席臻贯率团参加了香港艺术节。《敦煌古乐》在这届艺术节上一炮打响,独领风骚。它带着历史的风,世纪的雨,给香港同胞送去了一份惊喜,一份来自祖国大地的厚礼。

    这次演出回来后,席臻贯的身体再次亮起了红灯,医生警告他,再不安心接受治疗,后果将不堪设想。可是第四届中国艺术节将在1994年8月于兰州举行,而且《敦煌古乐》会作为艺术节的开幕戏,此刻病床上的他怎能停下前进的“脚步”。

    《敦煌古乐》日臻完美之时,也就是席臻贯倒下之日。许琪说,在艺术节前夕,与死神做着激烈斗争的席臻贯被问到有什么愿望时,他说,想要活到艺术节开幕的那天。

    1994年8月19日下午5时,距离首演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席臻贯就离开了病床,准备到十公里之外的黄河剧院。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医院是绝对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的,为此,医院将情况反映给了省上相关领导,经过特批后,席臻贯的爱人还在“生死文书”上签字后,医院才勉强同意了这次极不寻常的的外出。

    演出即将开始,人们看到一辆轮椅从边门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位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人,他的后面紧跟着一位医生和两位护士,护士的手里还拿着氧气袋和急救药品。这时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观众向这位病人致意。在轮椅上的人正是席臻贯。

    “演出结束后,我们准备将席臻贯抬上舞台,没有想到,哪里用抬,他已经瘦到连同轮椅一起,一个正常人用两只手就可以拎上去的地步了。”说到这里,许琪再也无法抑制眼中的泪水。

    1994年10月6日,在第四届中国艺术节结束后的半个月,席臻贯带着这片土地的眷恋与世长辞。临走的前几天,他在病床上接受记者采访时还说,如果天公能假以他时日,他还想将敦煌舞谱——现存世界上最古老的舞谱破译出来。就这样,带着未竟的心愿,席臻贯告别了53岁的年华!

    席臻贯离世后,人们在他一贫如洗的家中,看到了满墙壁的仿唐乐器草图,以及为破译《敦煌古乐》计算的数万个公式卡片。但谁又能否认,他其实是最富有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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